90年代的一些媒体之所以能够火起来,从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功于他们:自由撰稿人。
这是前所未有的一帮人,一支钢笔,一台电脑,是他们全部的武器,他们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南征北战,纵横捭阖,频频向记者和作家的专利问鼎。稿子一篇篇地抢占了报刊版面,倒让那些“正规军”哑口无言。
由于他们,中国报刊清汤寡水的局面打破了,文人“穷文富武”的现实改变了。虽然主流文坛从不正视他们,但他们仍然骄傲地把“自由撰稿人”五个字印在名片上。他们中,有来京朝圣的“文青”(文学青年),也有求职无门的大学才子。可以说,一个自由撰稿人,就是一部当代生活的心灵史,时代的悲欢离合、酸甜苦辣,无不在他们的生存状态中得到昭示。
布满神秘色彩的自由撰稿人群落,是现代都市中一道引人注目的亮丽风景。
有人说,当一名自由撰稿人,只需要“麻、辣、烫”三大件就行了,所谓“麻”就是行文要尽力迎合大众口味,哪怕搞得肉麻兮兮也在所不惜;所谓“辣”,就是要手段老辣,别人不敢写、不会写、不屑写的题材,也要大胆去写;所谓烫,就是要抓热门题材,什么演艺明星、公众热点、奇闻轶事,都要及时反映在笔下。此话虽然偏颇,但从某种程度上,也确能反映了当代自由撰稿人的生存状态。
一夜之间他杀出重围
在北京自由撰稿人中,最值得深思的“个案”也许当数杨光,在我们采访的自由撰稿人中,他占了几个第一,年龄最小(23岁)、学历最低(小学文化)、速度最快(从写作到发表处女作不到六天)。当这位来自大西北的电脑评论家坐在我们面前海阔天空时,我们还以为他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,想不到他说:“哪里,我只是放羊娃的出身。”我们以为他只是幽自己一默,想不到他全是实话实说。
杨光出生于宁夏平原一个封闭的山村,由于从小性格与环境格格不入,初中才上了一个多月就退学回家,这一“出格”举动自然无人理解。
无事可干,他放着家里的几只羊,想象着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现代都市。几年后,他怀揣四十多元钱,把理想的羊群放牧到了北京。刚到北京时他还没见过真正的电脑,甚至在北京的最初两年里,电脑也只能是他的梦中情人。他换过若干工种,吃过不少苦头,所挣不多的工资全都买了电脑书籍和报刊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一位预备购买电脑的小老板请他当购物参谋,在中关村,杨光验货侃价大刀阔斧,竟省下了两千元。客户大悦,杨光也就挣了平生第一笔“大钱”:800元。他又东拼西凑,买了一台二手386。他想借此机会多做一些电脑生意,但对身无分文的他来说,“空手套白狼”只能是画饼充饥。百无聊赖,把自己的电脑派上了用场,他把学习电脑的心得体会整理出来,投寄几家报刊,想不到不出一周就在《北京青年报》上发表,到月底,十来笔稿费汇到他名下。歪打正着使他信心大增,在毫无心理预备的情况下,他做起了自由撰稿人。
由于初次出道,路径不熟,他一下子撞上了“黑客”。常跟他打交道的一家报刊发过他六七篇稿,但到结稿费时却一拖再拖。一个偶然的机会杨光发现,这是一家挂在其他报社名下的“皮包报社”。直觉告诉他,自己的一千多元稿费有可能鸡飞蛋打。
他多次去找责任编辑江×,对方置之不理。他又到报社财务室去查,会计说稿费已经被江代领。杨光索要,江避而不见,他找主编,主编也推三推四。
在弹尽粮绝、走投无路的情况下,杨光苦思对策。在零下十多度的冰屋子里,一个念头使他浑身发热。告状!他买回大量法律书籍,并找了律师,写了诉状。在诉状中,他并不像其他原告那样狮子开口漫天要价,而是一分不多一文不少,只要自己的一千多元,但是他的另一条款却破了中国纪录:要求被告在包括中心电视台在内的一百家媒体上公开向他道歉。
一纸传真发到报社,一切迎刃而解。在“最后通牒”期限内,拖了两个月的悬案顺利解决。
此事在北京传开了,再有报刊跟他打交道时都开宗明义:“我们是正规报刊,不会拖赖你的稿费”,有些报刊还开绿灯,预支稿酬。
一切都像是个神话,仿佛一夜之间,杨光杀出资历的重重包围一举成名,创造了一个信息时代自学成才的奇迹。自1998年10月至今,他的论文接二连三被《北京青年报》、《网络世界》等四、五十家报刊发表,并被《电脑报》、《作家文摘》等多次转载,有的刊物还特辟专栏连载他的自传。他的论文涉及软件、硬件、网络、企业文化等多个领域。现在,杨光正在构思两本书,一是长篇自传《从牧童到作家》,一是《给比尔?盖茨上课》。
对这两本书的出版,他并不着急,他预备在即将建立的个人主页上连载。
没有路费的“独立制片人”
与杨光比起来,林教头要倒霉得多。虽然出道多年,林教头却依然生活在“水深火热”之中。林教头毕业于安徽某大学政教系,做过几年中学教师。上班期间,就一直因为“不务正业”遭到四周人们的孤立,穷乡僻壤,只有发表过的几个屈指可数的中篇是他的唯一安慰,一本省作家协会会员证为他带来不大不小的名气。可惜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稿费只是一种饿死肉体撑死精神的幻像,加上学校工资时不时要延期才能发下来。他索性把目光对准了北京。他 没有冒然辞职,而是请了长期病假。北京的确是个布满竞争的城市,但这里的竞争远非他想象中的优势竞争,劣势竞争也时时显山露水,一个人的能力跟机遇并不是正比关系。他在公司写文案,妙手文章自是赢得老板称道,然而到发工资时却并不比几个只会溜须拍马的闲人更多。他像误入白虎堂的林冲,一怒之下,他跳槽来到另一家公司,以期工作环境的改变能为自己带来好运。想不到这样做的结果是每况愈下,天下老板一般黑。老板的面孔像走马灯一样在他面前飞来飞去,他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“婆家”,兜里的银子反而比刚来北京时更少。
上班实在让人疲惫,他无比渴望回到写作中去。在一间只有七平米的小屋里,他啃着馒头榨菜苦干了两年,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终于杀青。他兴冲冲去找出版社,但在十几家得到的答复全都一样,经济风险太大,出版费用得由作者自己负担。这时有一个好心的编辑给他出谋划策,说书稿卖给出版社作者吃亏,有经验的作者都是自己找投资,到时候作者自己可以拿百分之十的版税。林教头去找了几个书商,但人家看都没看稿子就拒绝了他。林教头犟劲上来了,你们不出,老子自己出!他到印刷厂一打听,发现出书利润极大,一本售价二十元的书,成本只有四块钱,按一万册算,每本可以赚十六万!林教头茅塞顿开,四处活动借钱,老家的亲友都以为他在北京发了大财,竟然都肯借给他。八万元到手,房东也对他刮目相看,也拿出两万元存款入股。